去年9月,在冈仁波齐山脚下的碎石路上喘息行走时,我并没有想到半年之后又会出现在瓦伦纳西。一个是“世界的中心”,恒河的源头。另一个是“神的入口”,恒河流经处最接近神的地方。但我并没有顺流而下,绕了好大的一个圈,才将两个点连接在一起。
我的信仰与宗教无关,但那些信徒的虔诚无数次让我落泪。在冈仁波齐捡到我水壶的那个长发印度人,还有后来分白糖给我吃的印度老头,他们的面容早已模糊。就像瓦伦纳西遇到的人,有的走进了我的相机镜头,有的没有,但应该会一直在心里,或者出现在未来的某次梦里。
据说,恒河边有近100个河阶,印度人称为“Ghat”,而我能走到或能看到的却极为有限。.每个Ghat有自己的用途,火葬场、沐浴场、洗衣场等等。人流密集的Ghat台阶处,还会有很多乞丐。他们每人有自己固定的位子,有保暖用的毯子,有乞食用的饭碗。印度虽然游客多,但维持乞丐们生活的主要还是靠当地人。“布施”应该是印度人宗教情结里的一个主要内容,不管是街头的乞丐,还是后院的猴子、松鼠、牛,或者鸽子。
Dasaswamedh Ghat的一位红衣老人,有着更为特别的慈祥笑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夜晚送PIZZA给她吃的两个年轻人。善心其实都是自私的,乞讨的人那么多,能唤起你同情的却是少数。你一样会看长相,会看眼神间的缘分。我总觉得也许一转身,这位老人就会变成某位神仙。
在印度吃饭,如果剩下了,建议你带走,不需要在意身旁食客的眼神。餐厅会用干净的锡纸帮你包好,你可以给路上遇到的乞丐。
红衣老人晚上会离开她乞讨的Ghat,而广场上和我玩耍的那三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却是睡在那里的。怕热的我来到印度才完全明白了热的好处,流浪的人随便一个角落一点食物就可以活命。他们相信沾过恒河水的尸体经过火葬,可以直接进入梵界,免去轮回之苦。乞丐们没钱举行葬礼,就辗转来到这里,乞讨,等死。
那天深夜,河边一阵紧张。几个年轻人正把一个瘦弱的老人从水里拖出来。老人瘫软的躯体在年轻人的手里耷拉着,大概是想轻生。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或许心已经死了。
第二天一早,在楼顶餐厅吃早饭时,看到远处水面的漂浮物上停着一只乌鸦。服务生告诉我那是尸体,但他并不太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只反复地说:“Holy,Holy body”。可能他每天要听到无数次不解的盘问,而这些盘问,在印度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就是这样生活,这样信仰着的。
05版Lonely Planet给的数据说:瓦伦纳西每天有6万人会在沿恒河7公里的Ghat上沐浴,同时有30个大的下水道往河里排污。Sample from the river show the water has 1. 5 million faecal coliform bacteria(大肠杆菌) per 100ml of water. In water that is safe for bathing this figure should be less than 500. 瓦伦纳西周边更远的地方,沿恒河生活的百姓有4亿人。
所以我会为清晨沐浴的壮观景象感动,自己却不能走进水里。我会把水壶里的矿泉水倒给孩子,却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去露天的水龙头喝水。也请旅行的人注意,即使印度的环境很差,你也不要像当地人一样乱丢垃圾,甚至污染河水。因为在你自己的国家,你不会这样做。并且,还有那么多当地的孩子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你,你的一言一行,会影响他们。
除了忧虑,瓦伦纳西也是个可以让人内心平静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虔诚而有趣的人在打动你。
看到一个老头,拿了个塑料袋,用里面的食物在喂一头牛。然后抓着空袋子双手交叉在身后往前走,却不知道牛已经缠上了他,一路追着舔他手里的袋子。老人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开始狂奔,外加一头牛在密集的人群里穿梭。最后,老头跑到自家二楼,无奈的牛在楼下逡巡了好久,怒气渐渐消了才离开。
住的旅馆门口,每天都有几个人在玩牌。其中这个男子每次看到我都会微笑着说“Namaste”,他的问候语没有附加条件,不像街头很多伸过来的貌似友好的手,要么是为了占你便宜,要么就是想推销什么。所以临走那天,我俩决定进他的服装店看看。然后我发现,这是个不太勤快的老板。他的商品尺码不全,到处都是不精心打理的样子。但他是个可爱的老板,很便宜的卖给我们三样东西,临走还告诉我:“在印度旅行,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微笑。”
在广场和孩子玩的时候,身旁不远处坐着个戴眼镜的老者,有甘地似的长相。孩子们最喜欢拍我的手,可能在他们眼里,并没把我当什么特别的人,一高兴口水就直接吐了出来,消失在我的袖子上,疯起来干脆就撕扯我的衣服。每到这个时候,老人就会冲孩子们严肃地喊两声,大概是告诉他们不要没礼貌。
神童对那些板球(cricket)少年很感兴趣,和他们玩了一会儿之后,想给孩子们买个球。然后就被一群男孩子簇拥着消失在巷子口。新球拿来的时候,马上又有个孩子指着自己手里的板球球拍说,也想要个新的。印度人对“施与受”有他们自己的逻辑和标准。呆久了,你也就不会抱怨那些随处向你伸手的人,你只要履行自己的原则就好。
穿梭在那些纷繁交错的巷子里,在一坨坨牛屎中间游走,有时你会突然觉得时间模糊不清。牛们经常堵在路口,只留下大屁股旁边的一点缝隙供人们经过。开始我根本不敢走,就总有对面过来的印度人,双手抓住牛角,把牛拽到一边。或者用自己的身体把牛挡住让我过去。
还有猴子。看到那么多猴子你就知道为什么印度的房子布满了铁丝网。卖蔬菜的人对猴子的偷窃行为也习以为常,只要不太过分,基本都是泰然处之的。倒是水边卖花的人比较紧张,一不小心就有羊过来啃上一把花。有时候连游客们都得跑过去帮忙驱赶,引得一阵哄笑。
看过圣城的日出和日落,必然是终生难忘的。健康或者残疾的人们,都会用不同的方式走到水里沐浴。拍照的人在这个时候是捡了便宜,沐浴的人根本顾不上理会,也不会在意偶尔暴露出来的身体。男人的私处和女人的胸部,在日光的照耀下,也更加符号化。一瞬间仿佛时空错乱,或许是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某本小说里。
在西藏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永远不敢把镜头伸到那些磕长头的人面前。和他们的虔诚相比,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如此浅薄。事实也证明,最美丽的东西最后只能存在你的心里,相机永远达不到目之所及的丰富。
那天清晨,我听着耳机里的现代音乐,观看圣城延续几千年的古老仪式。圣城对于不信教的人来说,应该也是一个参悟的场所吧。让你看到穷人和富人信仰着同一种宗教,让你目睹活人和死人在同一条河里浸泡,让你知道在种姓制度藩篱里的人们,可以各司其职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短短的旅行,我看不到富人们的焦虑,却只看到穷人们的快乐和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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