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7.10
没有闹钟,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小时才起来,为了节约宝贵的时间,没吃早饭,大家都只喝了一些热水。钻出帐篷,天气并不是太好,能见度不高,不过没有大风。
今天的任务是建立C3营地,看情况冲顶。从C2到C3已经修好了450米的绳子,已经快要接近传说中的大平台,我们也只剩下200米的路绳了,依照以前了解到的情况,应该足够修到大平台也就是C3了。
从C2到C3的地形相对更加复杂,路线两侧不远都会有裸露的悬崖,雪坡上也是危机四伏,冰裂缝、雪洞藏于其中。在这样的情况下修路,除了要求有良好的体力和技术外,还必须具有自信、敏锐的判断等一些优秀的品质,幸运的是小白、apple无疑是胜任的。走到550米绳子的末端,小白做出一个决定:原地放下背包,全力冲顶。走到650米处,大家都已经聚齐。
还没有到达大平台,最后一段大家使用两端固定交替保护的方法继续向上,大约50米的距离,终于来到大平台,中央峰也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撩起了他神秘的面纱,他的形状酷似一个大大的馒头,馒头的中央镶有一圈黑色的岩石。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1点15分,天气并没有好转,馒头峰若隐若现,旁边还飘着厚厚的云朵。大家讨论了一下是否继续冲顶,他们都一口表示赞同,而我却有那么一点犹豫,因为在这样一个很晚的时刻和随时天气有可能变坏的情况下选择从我们原定的C3的营址向上走终究还是一种冒险的决定。我希望小白和曹俊给我一个明确的下山时间,也就是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登顶,我们再痛苦也得下撤,他们说是三点半。
我想ok,毕竟顶峰就在眼前,说不想上去绝对是他妈的假话,让我们去做吧。
面对馒头,小白想从正面冲上去,我和曹俊则坚持认为应该走山脊,那样路线虽长,但却比较安全。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从山脊走,因为正面走虽短但是坡度大而且看上去路况
复杂。
我们5人用一条绳子相互连接起来,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生命将不仅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同时还被另外4个人所掌握,我们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如果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生滑坠,那么我们中剩余的4人将全力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他。
常年的积雪使馒头峰很是难走,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走在最前面的更是要比我们花费好几倍的力气,我们后来的人则可以沿着别人踩过的脚印向上,所以要感谢小白,感谢他关键时刻领路人的巨大作用,感谢他为我们踩出的路。
我们选择的是每15步休息一会的步伐,时间就这样流逝,离我们约定的返回时间越来越近了,馒头的顶部也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甚至可以看见右侧的念青东峰已经在我们的高度以下。
大约三点半的时候,馒头峰的右端突然出现一个犄角状的雪峰,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我彻底痛苦的绝望了,我们规定的下撤时间已到,而眼前又浮现了这么一个感觉遥不可及的山峰。
小白回过了头,问大家是否有勇气继续向上走,邓健和darth都果断的举起了冰稿,我当时没有听见,所以并没有任何动作来表示我的态度,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和曹俊争论了起来,我说规定的时间已到天气随时会变坏,我们应该尽快下撤,曹说我们离顶峰这么近了不应该轻易放弃。
我接着又跟小白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下撤,顶峰看上去真的是太远了,小白说要不你一个人下去吧,我们继续。
一个人下撤显然不可行的方案,没办法,我们开始了继续向上。
我的体力已经慢慢地接近极限,像个机器人一般机械的随着队友的戒走向上走。
3点59分,我突然看见前方的小白停下来不走了,我不知道怎么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我问怎么了,有人说登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环顾四周,虽然能见度很差,但是我却是可以清晰的判断现在的位置的确处于馒头的最高点。原来那个犄角的雪峰就是一个纸老虎,它以自己视觉上给人的错觉来吓唬人,我们大家都受骗了。
就这么戏剧的,我来到了梦想中的念青中央峰之颠。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我坐在了雪地,不知怎的,我哭了起来,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
我发现曹俊也和我一样,一屁股坐在雪里,脸上并没有书写那传说中登顶时的兴奋。不过我由衷的为我们这支队伍感到高兴,毕竟在接连两年没有登顶的情况下,我们在今天终于到达了我们可望已久的念青顶端。
在顶峰时间并不长的半个小时内,我们和所有的旗帜都留了影,我们做了环拍,我们四处眺望。能见度依旧很差,不过我还是看见:周围层峦的念青山峰在我们的脚下,念青北侧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雪组成的美丽的画面,远处隐约的宝石般的那木措,不远处鹰嘴状的念青主峰,在我们脚下1米甚至更近距离得近乎垂直的雪坡。
步话机里传来山下的队友们兴奋的声音,他们希望每一个登顶队员用一句话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我清楚的记得我说的是"终于他妈的登顶了"。
四点半,开始下撤,沿着来时的脚印,云朵离我们更近了,随时天气都可能变坏,我们必须尽快下撤。
谢谢上帝对我们的照顾,在我们来到我们的绳子的一端时,暴风雪并没有到来。到了此处,我们开始分开下撤,状态好的小白和曹俊先下去了,我们剩下的三人在后面。
也许是体力真的到了一种极限,我又好像喝醉了一般往下走,沿着绳子没走多久,可怕的暴风雪终于来了,不过这个时候我已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的腰间都有确保我生命的绳子。不过在暴风雪中行进还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左手的铁索和右手的八字环之间曾经产生过一道异常绚丽的电弧,我当时真有一种冲动想裸奔下山。
在暴风雪中缓缓下撤,经常一屁股坐在雪里,用冰稿制动控制速度,沿着雪坡滑将下去。小白他们下的确实很快,他们到达C1时,我才刚刚下到C2。终于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安全的回到了C1营地。自己也变得像一个雪人,全身湿透。小白拿到了darth的胶卷,连夜下山,准备明天出山去拉萨宣布登顶并且办理相应手续。
这一夜,睡得很香。